
這是一篇小說,改寫於2003年間,
「遇見花岡一郎」/原先是報導文學版寫於1999
後來改寫成小說版,2004獲台灣文學獎小說獎。
作者將本篇與七篇其他霧社事件文章,收錄於
「跟著風往前走」(2003發表尚未出版,歡迎出版社接洽)
該書獲得國家藝術基金會創作補助。
後記:關於台灣意識
當你閱讀巴達維亞城日記,蔡石山的「海洋台灣」,越來越瞭解台灣史,
你會發現從卑南遺址玉器到德記洋行的茶樟腦故事,會讓你感動。
1988研究二二八,我開始產生台灣意識,慢慢追溯台灣腳印,
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,「遇見花岡一郎」的寫作過程中,
「台灣意識」越來越清楚,「台灣意識」是什麼?
或許不急著馬上公布官方版聯考答案,也不必爭論爭執那個定論?
而是一種心靈悸動的感覺,,讓思緒自由行走在台灣大地,
「花岡一郎」「莫那魯道」「賴和」「八田一」「後藤新平」
「台灣文化協會」「林義傑」「牛肉麵」等等,都是「台灣意識」的一部份。
我沒有刻意迎合蔡英文的「台灣意識」論點,但是我相信
很多人都有一種內在的呼喚,我是台灣人的認同感,
這是「台灣意識」的起點,,,

本章圖片拍攝自東海岸港口部落活動中心,這是東海岸最有人文氣息與美感的創作,是原住民雕刻中近年最傑出的作品。
前言
遇見如果是想像,
透過想像進入歷史破碎的片段中,
虛幻與真實可能在某個時間點擦身而過。
遇見如果是啟蒙,也是詮釋,或虛構,
也可能是傳說,或只是一個小說故事。
「遇見」可能是「假如不是真的」,
卻又意味著「假如那是真的」的存在。
一九九九年回到台北繼續窩在酒吧,捲毛有天問我:
「你搞那麼久霧社事件,難道不累嗎?」
我必須認真回答來掩飾內心的慌亂:
「真實的歷史和文學,是用生命來書寫,人不該淪為事件的註腳或歷史的碎片。
花岡一郎的切腹,花岡二郎上吊,他們還有話要說,但是不是限定在官方角度,討論「抗日與否」而已。
花岡事件的悲劇結構呈現生命文學的極限狀態,我認為是台灣變動中,它展
現台灣人認同悲劇的經典形式。花岡事件對我,是思想啟蒙的引爆點,將我牽扯、融入霧社事件中。」
皮球擠在中間:「我請你喝完三杯龍舌蘭,再回答我!」
捲毛對老闆說:「也給我三杯!給皮球二杯!」
酒吧老闆一字排開酒杯,三個人用三分鐘一杯的速度喝完。
皮球深呼吸一口氣:「你沒辦法遺忘花岡一郎嗎?」
我又點了三杯要他們一人一杯喝完再說。
我有點昏炫,雙手稱住桌面對著酒杯說:
「我想尋找避開血腥衝突,超越族群觀點的歷史詮釋。霧社事件變成政治鬥爭的籌碼,
簡化成是非二元論,這是對生命的輕蔑與疏失。霧社事件與花岡事件,透露的生命意義不該這麼輕薄飄渺,
它是台灣人集體記憶的共識,它跨越原住民,超越台灣,超越中國,它是跨越國際意識的族群認同悲劇。」
那夜,彷彿是愧疚地;花岡一郎凝視著我,無言。
隔日,我陷入沈思,不能自拔地陷入茫茫然,失落在歷史深淵中。
隔夜,花岡一郎靜靜問我:「你知道輕蔑的滋味嗎?」
我反問他:「這是你選擇切腹,而不選擇上吊的理由嗎?」
「也許如此,也許不是。也許是,不是!……」,他呢喃著。
我想,莫那魯道一族的自絕、花岡的切腹與家族的集體自殺,這些過程都是嚴肅的反省,
不是逃避,也不是贖罪而已,它有深沈的思想意識在召喚人,迎向未來走上前去。
這是命運,是時代動盪的代價,是人在歷史的洪流中憤不顧身的抉擇。
『花岡一郎』是泰雅族賽德克荷歌社人,還是日本人,一個日本名字讓我們困惑一個人的存在,
困惑族群與自我認同間的抉擇困境。……他自己給「花岡一郎」一個新的定義,
一個讓歷史困惑、讓生命迷亂的情境悲劇。……在國族與部族間認同的兩難,
花岡悲劇的抉擇把生命逼到美學的極限,這是生命藝術的終極境界。……
一九九七年春天筆記:
「選擇寂寞的死亡,是一種超然意志使然。如何選擇死亡,是展現一種意志永恆的生命形式。
當花岡一郎和二郎決定殉死,那種意志是從容而安定,包括他們的家人。唯有花岡二 郎的 太太懷孕在身,
在一念之慈間避過一劫。花岡二郎幫助殉死的家人以蕃布覆面後,最後他也選擇上吊自殺,
追隨族人的靈魂奔向祖靈的懷抱。花岡一郎回到宿舍,與妻兒淚別後,舉刀殺死妻兒,
在牆壁上留下遺書後,孤獨地用切腹方式殉死。花岡一郎選擇寂寞的自殺,孤獨地背棄祖靈的信諾,
在冷靜的意志抉擇走向死亡。這是時代給予花岡二人的意志和抉擇,也是時代的啟示,讓花岡意識超越自我意識的極限。」

一九九八年冬天的筆記:
「也許偶然,讓花岡成為一種匿名,或者成為一種失憶的名字。失憶症引發牽強或勉強的解釋,
加上簡化的恩怨,歷史變成一個黑洞,連意義都被吞噬。無法調適的恩怨,加速真理是非的漂浮速度,
這是令人感到難安的地方。花岡一郎會是一場即興的演出嗎?切腹和上吊是一場偶然的抉擇嗎?
從台灣文學與戲劇史的角度來看,從唐山過台灣等等悲劇到二二八事件,似乎沒有一部作品超越花岡二人的悲劇,
不論是故事結構或情節,甚至藝術形式或悲劇美感,都遠遠不及。值得深思的是他們是用生命書寫在台灣史上,
而不是用文字書寫的文學或劇本,這是最令人感嘆與震撼!甚至,它跨越國族界線的時代情境,
在日本帝國邊陲的台灣山地邊界上發生,霧社事件與花岡悲劇是殖民帝國的悲劇原型,
它不只是台灣歷史文化資產,也是世界的、生命的、歷史的文學典範。」
那夜,花岡一郎站在我面前,凝視著我,沈默。
睡夢中,花岡的鬼魂說:
「苟且偷生,不如壯烈殉死,通過死表現生命情操的美感。我切腹,不是屈服,
而是以日本崇高的禮節--「切腹」對話。莫那魯道和花岡二郎用賽德克人傳統方式答覆,
我用「切腹」來回應。死亡是策略,是生命意志的表現。用切腹來表現一種清靜的意志狀態,
這是可以理解的語言,也是日本人與其他人無法否定我、批判我的論點。」,說完後,他消失在黑暗中。
花岡一郎是迷惘的起點,我想像自己是花岡一郎,想像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,
讓自殺成為生命再生的起點,讓歷史的意義從死亡那點向未來展開。經歷這麼多年的思考,
我才發覺花岡一郎的意識,像鬼魂般地棲息在我的心靈深處。在深夜熟睡的時候,
他開始召喚我的靈魂,向他對話。
我,有如馬克白般的獨白呢喃,有如哈姆雷特地自言自語,這是花岡一郎對我的召喚,
讓我在呢呢喃喃與自言自語之中,找回鬼魂存在的孤獨面向,這是他存在的一種方式,尋找六十年後一個對話的人。
也許我的存在,是花岡一郎的召喚,一個等待啟蒙的意義。
只是,我從沒想到,我會 —— 遇見花岡一郎。
全文之一,請參考
遇見花岡一郎 之一http://tw.myblog.yahoo.com/pasa9503/article?mid=5008&prev=5024&next=5006
http://tw.myblog.yahoo.com/pasa9503/article?mid=1714&prev=-1&next=16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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